柳嫂子一边点头一边指点道“这冬瓜要选纹路正的,下刀顺着脉络走。”她说着挑出片萝卜,“昨日雕的鳌山还剩些边角,你正好刻作灯球。”,鸽子连连点头,认真的干着活。
柳嫂子一边拍她的肩膀一边说:“上边知道了那个凤凰是你这小蹄子做的,很是高兴呢?赏钱你可要收好呀!这次更要好好干,瓜皮上要镂出《景和杂剧》上人物,咱们皇帝雅好诗词书画,咱们这纹样都取自《瑞鹤图》。”
食材雕组藏在竹帘后,满室飘着豆腥双双娘正借着天光雕刻豆腐,牛角刀在方寸间游走,不过半盏茶功夫,豆青色的玉如意已初现雏形。
柳嫂子递给她一盏茶,笑着说“手艺真不赖呀,比那些被老爷赶走的老婆子们可强多了,这元宵宴要雕十二件青玉如意送进宫去呢!辛苦嫂子您了!”
看完娘的作品来看闺女的作品,只见双双手执鱼肠刀,在冻豆腐上雕出满月纹来。
柳嫂子也很是满意“元宵宴必要应月圆人圆之景。一会儿放入鸡汤,待豆腐吸饱汤汁,便如云托明月。”
摆盘设计组占着正中长案,翠姑执着黛石在宣纸上勾画。墙上钉着元宵宴摆盘图,
九宫格里标注着:左上置糖画金蟾,右下放萝卜雕的桂花,正中是火腿灵鹊登梅。“色彩要参差,高低要错落。”她指着冬瓜雕的假山对柳嫂子道,“这山石后要留白三指,待糖艺组拉出云丝,方显虚实相生之妙。”
辰时二刻,厨房迎来最繁忙的辰光。只见:蒸笼调度如用兵——素菜厨的松菌将将断生,糕坊的梅花汤饼立即续上;
清蒸组的鲈鱼甫离笼,蒸糕组的茯苓糕马上占位。白三娘与老李头各执粉牌立在廊下,每刻钟交换令牌,竟比军中传令还严谨。
油火相济显神通——炸制组与烤烙组共用油锅,钱大哥刚捞出春卷,巧珠便倒入胡麻饼。两人背对背操作,笊篱与铁铲此起彼落,油花与火星在方寸间交织成金红色罗网。
糖脂交融生奇趣——糖艺组甜姐儿从荤菜厨取来凝脂般的鹅油,混入饴糖竟拉出透明白丝;雕工坊的鸽子将冬瓜灯罩在火腿灵鹊上,烛光照着玉脂,恍如喜鹊登梅。
忽见林之孝家的击掌三声,满院顿时鸦雀无声。但见三十六名杂役鱼贯而入,各执描金食盒,按翠姑画的摆盘图分立各处。糖画鳌山卧在豆腐如意旁,萝卜红梅衬着翡翠蓼芽,茯苓糕叠作浮屠塔,顶上的糖玉兔恰与火腿灵鹊隔盘相望。
厨房准备起来颇费了一番力气,荣国府的主子们吃起来则要轻松很多呀!
刚过未时,日头西斜却仍明晃晃地照着荣国府的花厅。
因今晚京城有万民同乐会与盛大街市灯会,贾母特地吩咐将元宵家宴提前至午后,好让年轻子弟们能赶在天黑前出门看灯。
花厅内三张大圆桌早已摆开,正中一桌贾母居中而坐,左右分别是贾政、王夫人、邢夫人。东边一桌以周瑜、凤姐为首,西边一桌则是宝玉、黛玉等小辈。
凤姐今日穿着大红遍地锦五彩绣团芍药袍子,神采飞扬。她那一对龙凤胎巧姐和茂儿,穿着崭新的衣裳挨在她身边。两个孩子虽然还不满周岁,却不时探头探脑地望向窗外,好像知道今天可以上街看灯似的。
贾母见状笑道:“凤丫头,今日就破个例,让孩子们松散些。我瞧巧姐和茂哥儿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府去了。”
凤姐忙笑着应道:“老祖宗疼他们,只是规矩不能废。今儿元宵佳节,又有万民同乐会,是圣上的恩典,咱们府上也不能太拘着孩子们。”
正说着,外头丫鬟报:“东府珍大奶奶、小蓉大奶奶并煊哥儿到了。”
只见尤氏领着秦可卿带着快满周岁的贾煊进来。
尤氏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袄子,只在领口绣着浅金缠枝莲。秦可卿仍是一如既往的袅娜风流,浅紫遍地织银玉兰花的袄裙,眉目间却添了几分为人母的温婉。
贾母忙招手:“把煊哥儿带过来我瞧瞧,几日不见,又长大了不少。”又向尤氏道:“你也太小心了,既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拘礼。”
尤氏浅浅一笑:“老太太疼我们,我们更不能失了礼数。”
众人叙礼毕,秦可卿领着贾煊在西边一桌坐下,恰在贾兰上首。
宝玉早已按捺不住,低声对黛玉说:“听说今年灯会有鳌山灯,高十余丈,上面有千百盏灯组成龙凤呈祥的图案,比往年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