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 395 天。

晨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

林瑾瑜掀开医疗帐篷的门帘，侧身让孩子们先进来。

冷气灌进来，她的指尖在帘布上停了一瞬。

念念走在最前面，朵朵跟在后面。

石小军站在帐篷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手抓着门帘的边角，用力攥着什么不放。

石磊靠在垫高的旧毯子上，左臂缠着绷带，固定在身侧。

绷带边缘有些脏，昨天换药时沾上的碘伏渍，黄褐色的印子洇在纱布上。

他脸色发白，但眼睛亮着。

念念的目光落在那条手臂上。

脚步停了。

她盯着被白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看了很久。

她见过爸爸身上很多伤。

被树枝划破的脸颊，干活磨破的手掌，猎刀割开的虎口。

那些伤都很快就好了，结了痂，掉了痂，皮肤变回原来的颜色，过一夜就被新雪盖住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白纱布裹得那么厚，从手腕一直裹到肩膀，硬邦邦地绑在身侧。

绷带下面是什么样子，她不敢想。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

念念站在床前，嘴唇动了一下。

“爸爸……你的手……”

石磊笑了一下，伸出右手。

“过来。”

念念没有过去。

她站在那里，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脚尖的泥地上。

嘴里的话断断续续。

“爸爸你会不会死？”

石磊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女儿，眼睛里的光柔和下来，冰面下的水纹似的，慢慢化开。

“你过来，我告诉你。”

念念走过去，抓住他完好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他的手很大，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掌心温热。

小时候每一次被抱起来时，托住她后背的那只手。

石磊用右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爸爸在。”

三个字。

念念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哭出了声。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他的手掌打湿了。

哭声闷在掌心里，什么东西碎掉了，又重新粘上了。

石磊没有说话，手掌覆在她头顶，等她哭完。

林瑾瑜蹲下身，从后面抱住念念，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的手臂圈住念念的肩膀，要把什么挡住。

朵朵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抱着念念。

念念抽噎着，渐渐安静下来。

石小军站在帐篷门口，目光落在石磊的左臂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刀划出来的似的。

没有说话，也没有进去。

探视结束。

林瑾瑜带着念念和朵朵先走。

石小军没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