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边境对峙

萧望津站在窗边,窗外的风裹着桂花的残香钻进书房,他却无心去闻。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想从那片模糊的云层里看穿什么。院子里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不祥的预兆。

“要变天了。”他又说了一句。

李玉没接话,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他用指尖敲了敲那个位置,发出轻轻的笃笃声。那是宿州以北的一片荒野,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天然的骑兵跑道。辽国人最喜欢那种地方——骑兵铺开来,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气势上就能压垮对手。

“萧卿,”李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上次说,南唐的军队缺什么?”

萧望津转过身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玉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他思索了片刻,斟酌着用词:“缺的东西不少——但最缺的,是敢打的胆子和能打的底气。”

“说得好。”李玉点点头,“胆子靠练,底气靠打。这一仗,就是给他们练胆子的机会。”

萧望津眼神微动:“陛下的意思是……”

“辽国十万大军压境,听起来很吓人。”李玉站起身,走到窗边,和萧望津并排站着,“但你仔细想想——他们的粮草要从幽州运过来,一路上千里的补给线。就算骑兵再快,步兵要跟上,辎重要跟上,哪一样不能出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院子里的枯叶:“咱们是在家门口打仗,粮草从江上就能运到城下。火器、火药、新造的那些玩意儿,全都在城里存着。辽国要围城,围半年,咱们饿不死。他们呢?一个月不运粮,就得饿肚子。”

萧望津默默地听着,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在朝中为官多年,见过太多纸上谈兵的家伙,也见过太多面对强敌时只会发抖的软蛋。可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君主,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在谈论一道算学题——冷静、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陛下,”萧望津的声音有些发哑,“臣斗胆问一句——这一仗,陛下有几成把握?”

“现在说把握,太早了。”李玉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仗还没打,什么都说不准。但只要辽国人敢来,朕就不会让他们轻轻松松地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笃定。

萧望津低下头,深深行了一礼。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这样的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只需要回去,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把该调配的人调配好。君王已经给出了方向,剩下的,就是臣子们的事了。

——

萧望津走后,李玉独自留在书房里。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从宿州一直划到汴梁。他的目光专注而锐利,像是在丈量着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张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把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说:“陛下,用些吧。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进食。”

李玉“嗯”了一声,却没有动那碗粥。他盯着舆图,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张伟,你觉得辽国这次,到底想干什么?”

张伟一愣,支吾了一下:“臣……臣不敢妄议军国大事。”

“朕让你说,你就说。”

张伟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臣觉得,辽国这次,怕不只是为了打仗。”

李玉抬眼:“继续说。”

“辽国皇帝年初刚平了内乱,国内元气还没恢复。他这时候大举南侵,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吞并土地——他根本吃不下。”张伟咽了口唾沫,“臣斗胆猜测,他可能是想逼咱们低头,签个城下之盟。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称臣,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好事。对内,可以稳一稳军心,对外,也能震慑宋国。”

李玉眯起眼睛:“有点意思。继续说。”

“但咱们不低头。”张伟的声音低了几分,“所以他就只能打。打,是给底下人和宋国看的——告诉他们,不是我软弱,是南唐不识抬举。”

李玉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些的?”

张伟脸一红:“臣……臣之前在宫外走动,听过一些风声。加上最近暗卫那边的消息,臣自己琢磨了一下。”

“不错。”李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你能想到这一层,比那些只会念奏章的废物强多了。”

张伟低下头:“陛下抬举。”

“那你说,辽国这一仗,会打到什么时候收手?”

张伟沉默了。他想了很久,最后说:“臣觉得……打到他们觉得疼的时候。”

李玉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张伟,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片刻后,他放下碗,轻轻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说得对。打到他们觉得疼,他们就会收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却迟迟没有落下来。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院角那棵梧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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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汴梁城北的一座作坊里,虞素问正蹲在一个巨大的铁砧前。她的脸上沾着炭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但她浑然不觉。她的眼睛里只有面前那架新造出来的投石机模型——缩小版的,但每一处结构都和实物一模一样。

她的姐姐虞清商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一壶水,眉头皱着:“你已经在这儿蹲了三个时辰了。歇会儿,喝口水。”

“快了。”虞素问头也不抬,“就差最后一根拉簧的位置。调好了,射程能再远三十步。”

“三十步能干什么?”虞清商皱眉。

“三十步,就是辽国骑兵一个呼吸的距离。”虞素问终于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这三十步,能让他们多挨一轮投石,多死几百个人。”

虞清商沉默着,把水壶递到她嘴边。虞素问仰头灌了几口,又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