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走了。脚步声下了木梯,渐渐听不见。
雅间里重归安静。红泥小炉里的炭火剩一点暗红,窗外暮色压下来,市声变得模糊。
韩非没动,目光落在案上那对青瓷杯上。杯空着,茶早凉了。可那层淡青釉色在暗光里反倒更亮,幽幽的,像两只睁着的眼。
门无声滑开。
没有脚步声,一股比暮色更沉的气息渗了进来。
卫庄立在门边,玄衣如夜。他目光扫过韩非的背影,落在青瓷杯上,然后走近,拿起韩非面前那只杯子。
动作不轻,像在验货。指尖划过杯沿,冰凉,坚润。他对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转杯,釉色在指间流。
很美。卫庄开口,冷,听不出情绪,美得有点不真。
韩非往后一靠,脸上浮出点疲惫的笑:看来我这不成器的弟弟,造美物倒有几分天分。
美是这乱世最贵的摆设,也是最没用的负累。卫庄把杯子放下,很轻的一声响,目光转向韩非,把时间、才华、银子,全砸进泥土和火里,就为烧出这么些一碰就碎的玩意儿。他要的回报,怕不是翡翠虎钱库里那些金银能算清的。
韩非迎着他的目光:那以卫庄兄看,我这十四弟,图什么?
图一个能让他接着烧的笼子,或者,一把能把所有笼子都砸烂的锤子。卫庄直视他,两种,都只说明一件事——眼下这个韩国,让他觉得逼仄。
韩非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沉默片刻:他不是我的敌人,卫庄兄。他只是比我们都更早听见了丧钟,然后抢在葬礼开始前,动手雕最精致的祭器。